第二十四章 争(一)
“怎么,不请我进去吗?”
小翠愣了,媚娘等了半天不见她的反应,居然耐心得重复着问了一遍。小翠回过神,忙请媚娘进了房里。媚娘也不客气,径直的坐在了床边,看着小翠一副忐忑不安的神情,她“扑哧”一笑说道
“小丫头,客人来了还不奉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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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翠慢慢的走进了媚娘的房间,等合上了门后,她激动的神情才表现了出来。做到了,她真的做到了!抬眼看了看媚娘房中屏风后的“罗汉榻”,小翠想了想后没有走过去,而是径直在大厅中的椅子上坐下了。小翠怀着复杂的心思看着媚娘房里的一切:床榻几案,非云石即楠木;罗帘纱幕以外,银书画灯、百灵台、玻罩花、翡翠画,且不说满室的熏香和装饰,单单只是这宽敞富丽的大房间,都不得不由小翠向往。此时,她终于换换了副头面站在了这里,呵呵,小翠沉醉了。
细细说来,这一切都要感谢一个人,没错,此时小翠心里最感激的,就是刚刚与她纠缠的彪子。估计彪子做梦也想不到为什么小翠会感谢他吧,不过小翠却知道,自己成功了,终于,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前台,或者应该说,从现在开始,小翠的身份已经变了,是的,她可以成为媚娘手中的“摇钱树”了。打小接触的就是困窘的生活,在小翠的心里,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与坏,她深切的明白,只有自己紧紧的抓住现在的生活,她才能够脱离苦海。
记得刚刚被卖到这里的时候,别的女孩子都是又哭又闹的,可是小翠没有,因为她终于解脱了,瞎眼的娘病死了,好赌的爹把她卖了,她终于能开始另外一段新的生活了!她忘不了,有一个同来的小姐妹想逃跑,被人抓回来后被毒打了一顿,那姐妹连夜就发起了高烧,熬不了两日就断了气息。还记得,当那个小姐妹的尸体被埋到七里坟的时候,小翠自告奋勇的要抬着她去下葬。等到了那里,一个又一个的无名坟丘让小翠震惊了,无意中听到别人的谈话,让小翠明白:虽然自己不用再看着瞎眼的娘亲被好赌的爹毒打了,也不用再没有新衣服穿、没饭吃了,可是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,那自己的下场也只能是七里坟中一个小土包,甚至,下葬的时候连一卷烂席裹身都没有。
听很多姐妹们说,在妓院的姑娘都是跳进了一个火坑,最后必然没有什么好下场的。可是小翠不这样认为的,她还记得小时候,瞎眼的娘亲带着自己去求佛,那庙里的菩萨看起来真的如众星捧月般,他们高高在上,享受着凡间世人的膜拜和香火。小翠那会儿不懂,尤其是来到了这里,院里的姑娘们如同玩物一般,这个把玩、那个戏弄,聪明的姑娘们呢,还可以明哲保身,收心敛情,仍可以送了东家迎西家;若是没弄不明白的呢,呵呵,往往是掏心掏肺,付出了情爱,付出了真心,最后落得是被人抛弃,被人遗忘,甚至,枉送了性命。
怨不得小翠去钻营,在“客似云来”中,真正让小翠羡慕和妒忌的,也有一人,没错,她就是玉玲珑!小翠还记得,当她蓬头垢面从小黑屋里面出来,被媚娘领着去换衣服吃饭的时候,正好是玉玲珑出场的那一刹那。那样的光彩夺目,那样的被人吹捧,那样的高高在上,一时间,小翠恍惚起来,她想起了乡下那间小庙里的菩萨,没错,就是菩萨!同样的被人膜拜,被人推崇着,小翠懵了,她傻傻的看着玉玲珑推掉了富商的邀请,甚至对于一些有权有势的老爷不假辞色。小翠本以为玉玲珑会被挨骂挨打,可是她震惊了,没有,玉玲珑如同高高在上的菩萨一样,在所有人的面前自顾的离开了。
小翠开窍了,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插曲,可是估计连玉玲珑都不知道她在一个小丫头的心里起了多大的作用。小翠有很久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,她一直在想,为什么玉玲珑是妓女可是客人们会像狗一样的趴在她身边呢?依稀记得那次,就在玉玲珑表演完歌舞的时候,一个院里的姑娘的一番话点拨了小翠:这花魁当得好哇!可以依着自己的喜好选择客人;还可以推掉不想见的客人,任你是王公贵族;还可以不看人脸色,因为花魁就是被人捧得。
从那里开始,小翠心里就有一个信念,她一定要做花魁!是的,玉玲珑不可能当一辈子的,只要自己努力,一定能行的!谁能想到,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居然立下了这样的誓言!为了这个目标,小翠偷偷的学歌舞,学认字,学看书,学礼仪,别的姑娘以为小翠是打发时间的,但是媚娘的一双在风尘里打滚的眼睛不可能看不出小翠的野心。于是,她给了小翠一个机会,而此时,小翠庆幸,她终于抓住了!
没错,可以说跟刚刚的一出戏是媚娘安排的,别说是彪子了,就连小翠也不明白,彪子明明是媚娘身边的一条狗,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做戏戏弄他一番呢?想起了昨日,小翠就激动莫名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小翠却孤枕难眠,她也听到了玉玲珑凄凉的琵琶声,虽然也清楚别人是怎么想的,可是小翠还是不屑一顾,哼!清高什么,在妓院中,若不是有个花魁的名头护着玉玲珑,依着她的脾气,如果是院里一般的姑娘,估计早就尸骨无存了。是啊,妓女不好当,你玉玲珑要是不想做就让贤,别人还求之不得呢!小翠是不能理解玉玲珑的假惺惺的,虽然,她听了曲子也落了泪,可是并不代表小翠就认同。
就在这时候,小翠的房门被人敲响了,她下了床点了蜡烛,等拉开门的那一刹那,小翠做梦也没有想到,站在门口的居然是媚娘!
情景恍如仍在眼前,小翠不停的回味着媚娘的神情,哦,记得媚娘是这样说道